前几天在郑州东站坐车，我注意到一个事。 候车厅里往广州南、杭州东、上海虹桥方向的检票口，排的队老长。往北京西那边呢，也有人，但明显没那么挤。 我当时就琢磨，这事儿有点意思。河南到北京，高铁两个多小时。到广州，五个多小时。按说近的地方应该人去得多吧？可数据不这么说。 河南省统计局发过一组七普的数据，2020年河南出省打工的人，去广东的有277万，去浙江的246万，去江苏的219万，去上海的134万。 去北京的呢？127万。 北京排第五。 我再往前翻了翻，2015年左右的数据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河南人去北京的占比是14.2%，排全国第二，仅次于广东。浙江才12.2%，江苏10.2%。 短短五年，北京从第二掉到第五。 被浙江、江苏、上海挨个超过。 这事儿就值得聊聊了。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，哦，南方机会多嘛，钱好赚。这话对，但太浅了。北京机会不多吗？中关村的互联网公司，金融街的银行，亦庄的大厂，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？为什么河南人不去？ 我一开始也想不明白。后来跟几个从北京回来的朋友聊，又翻了些产业数据，慢慢才觉出味来。 问题不在"北京好不好"，在"北京要什么人"和"河南出去的是什么人"。 你想想，河南外出打工的主力是哪拨人？ 不是985毕业的研究生。是周口、驻马店、南阳、信阳那些县城和农村出来的小伙子小姑娘，大多初中高中毕业，有的连高中都没读完。他们要找的工作，是进厂、是装修、是送外卖、是摆摊做生意。不需要太高学历，能上手就行。 北京现在的产业结构是什么？ 互联网总部、金融总部、央企总部、科研院所、高校。这些地方招的人，最低门槛就是个本科，好一点的岗位得硕士起步。你一个高中毕业的河南小伙子，去北京能干嘛？送外卖当然可以，但北京外卖员的岗位容量是有限的。而且这几年北京外卖骑手也卷得厉害。 我再把北京这些年干了什么捋了一遍。 2017年前后，北京开始疏解非首都功能。什么意思呢？就是把那些低端的、不是首都该干的产业往外搬。批发市场拆了，小作坊关了，废品回收市场清了，建筑工地也压缩了。 这些被清掉的行业，恰恰是河南人以前在北京扎堆干的行业。 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初，河南人去北京，主要就是搞装修、干建筑、卖菜、收废品。我认识一个周口的大哥，九十年代就在北京海淀区收废品，后来攒了钱开了个回收站，再后来租了个门面做空调安装。他手下二十多个工人，全是老家带出来的。 2017年之后呢？回收站拆了，门面不让租了，装修工地也少了。他手下那拨人怎么办？只能走。 去哪？有人去了燕郊，有人去了天津，更多的直接南下了。 这时候你再看南方那边在干嘛。 广东的制造业一直在扩。浙江的义乌、温州、宁波，小工厂遍地都是。江苏的苏州、无锡，工业园区一个接一个开。这些地方的流水线，缺的就是大量不需要太高学历、培训两周就能上岗的工人。 一边在清人，一边在招人。 你说河南人去哪？ 有人可能会说，不对啊，北京离河南近，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，回家多方便。广东那么远，过年买火车票都难。 这个理由乍一听挺有道理。但你仔细想，距离这事儿，得看你从河南哪里出发。 河南不是一个整块。它很大。 豫南的信阳，到武汉比到郑州还近。信阳人去浙江，走沪陕高速，四个小时到合肥，再三个小时到杭州。你算算，七百公里。信阳到北京呢？九百多公里。 反而更远。 豫西南的南阳呢？去广东走二广高速，一直往南开，十二个小时到广州。去北京呢？也要十几个小时。距离差不多。但广州那边工厂多啊。 豫东的商丘、开封，去江苏走连霍高速，四五个小时到徐州，再往南就到苏州了。反而比去北京方便。 你看，河南这个省，东西跨度特别大。不同方向的人，去不同的地方，距离上其实差不了太多。 既然距离差不多，那就看谁给的工资高、谁的岗位多了。 这里面还有个很隐蔽的因素，我管它叫 老乡网络的锁定效应 。 什么意思呢？一个村里，只要先出去十几个人，在某个城市扎下根了，后面的人就会跟着去。为什么？因为到了那边，有人帮你找工作，有人帮你找房子，有人带你入行，你不用从零开始。 我给你举个例子。信阳为什么是浙江外来人口的重要来源地？ 最早一批信阳人，九十年代去了义乌。干什么的？做物流、开小饭馆、在工厂打工。赚了钱，就把自家亲戚带过去。亲戚又带朋友。十几年下来，义乌的小商品城里，信阳话遍地都是。你一个信阳小伙子下了火车，不用怕找不到路，打个电话，老乡开车就来接你了。 北京那边呢？以前河南人也有圈子。装修圈子、收废品圈子、菜市场圈子。但2017年疏解之后，这些圈子被打散了。新来的人到了北京，发现以前老乡干的行业没了，不知道该干嘛。 老圈子散了，新圈子建不起来。 那自然就不去了。 还有个事儿我得说说，就是气候和生活节奏。 北京冬天是什么样？零下十度，大风呼呼刮。工地冬天没法施工，装修也干不了。一年里头，真正能干活的日子也就十个月左右。剩下两个月怎么办？只能回老家待着。 南方呢？广
